找工作

我不喜歡做自我介紹。每次在自我介紹講完我的名字之後，我就不知道要講什麼了，頂多再說一句 "我是軟體工程師" 而已。我已經活了三十幾年，怎麼可能壓縮成三十秒的簡介呢？這個壓縮率，差不多是把 100GB 的資料夾壓成一個 3KB 的壓縮檔，只會壓成一團雜訊吧。

很不巧的，我現在正在找工作，而找工作的過程需要不斷地自我介紹。首先，你要把自我介紹寫在一張紙上，也就是俗稱的寫履歷。比普通的自我介紹更糟的是，我要試圖掩飾自己平庸的事實，假裝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才。我必須突然非常擅長於大型分散式系統 AI 資料處理，儘管我都只是把別人寫好的分散式系統跟大公司的 AI 給拼拼湊湊跑起來處理一些小資料而已。

履歷寫好之後，就要到各個公司投履歷了。除了把履歷上傳以外，通常還需要填寫 "你為什麼要來申請這家公司" 或是 "你平常怎麼使用 AI 工作" 等等的問題。其中最讓我困擾的就是 "你做過最自豪的專案是什麼" 。我從小接受儒家文化洗禮，充份理解 "滿招損，謙受益" 的道理，怎麼可以做專案做到自豪起來呢？更何況，回頭仔細檢視我曾經做過的專案，別說自豪，都有點丟臉了。

由於現在 AI 機器人橫行，許多求職者都用機器人來投履歷，所以現在各個公司也想盡辦法來辨識機器人與活人。有的公司很直白地問 "你是否為機器人" ，也有的公司比較迂迴地問 "如果你是機器人，請解釋分散式系統中的 CAP 定理；如果你是真人，請寫下 CAP 這三個英文字" 。但我看過最有趣的一個問題是 "請描述你最近一次在現實世界幫助過他人的事件" 。由於機器人沒辦法在現實世界幫助他人，因此只能靠想像來回答這個問題。不過我也很少在現實世界幫助他人，所以這個問題也把我難倒了。

在填完一連串的問題後，我發現在美國求職通常還需要填寫 "平等就業機會調查" ：包括性別、族裔、退伍軍人類別、身心障礙狀態等等。我原本覺得很奇怪，這樣公司不就可以用這些資訊來做篩選嗎？這樣對於就業平等怎麼會有幫助呢？查了一下才發現，原來美國並不是像台灣一樣規定公司內員工的族群組成，而是監控被拒絕的求職者族群組成。如果說求職者有一半是少數族群，結果實際錄取的卻九成都是白人男性，這樣公司就很可能被盯上而吃上官司。

身為外國人的我，在美國應該算是弱勢吧？但在填完平等就業機會調查之後，我才發現自己又是男性，又沒有身心障礙，再加上亞洲人在美國的軟體業也並不是小眾，我已經是屬於很佔優勢的族群了。

投履歷投了兩個多月，前前後後我也面試了十幾家公司，那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自我介紹已經講得滾瓜爛熟。但除了知道自己是亞洲男性，不是 AI 機器人以外，我反而越來越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了。